08 July 2006

「撞車」-- 連繫、衝突、逆轉

我將會把「撞車」的故事說出來,未看又想看這電影的朋友,可考慮不看下去。

































洛杉磯,民族大熔爐。晚上,交匯,從汽車開始。哪怕只是片刻的事,尊嚴、價值觀也會兵戎相見。


青年同黨 命途各異

黑人青年Anthony Peter, 持槍偷車,強化了「涉罪案的以黑人居多」的偏見。偷過地方檢察官夫婦的車,把Sandra Bullock演的太太嚇個半死,也間接讓Brandon Frazer演的地方檢察官決定要擢升一個黑人,可能為了保住自己在黑人社區的支持度

Anthony一直以「歧視受害者」自居,認為巴士玻璃窗是要讓黑人乘客感到封閉、hip-hop音樂是白人政權為了讓黑人不聽有識之士之言而發起的音樂種類,和愛冰球、愛白人中產鄉謠的Peter截然不同。Anthony駕車撞倒一東亞人,Peter力勸他不要不顧而去,二人終合力把東亞人抬出。至此,二人性格已非常鮮明。

二人繼續搶車,一度狠批打劫自己人的黑人為「因為怕白人所以只敢打劫自己人」的Anthony,持槍脅持黑人導演Cameron,最後由Officer Hansen力勸Cameron不要挑釁警察,CameronAnthony才能逃脫。Officer Hansen 曾與Cameron夫婦有一面之緣、看不過早前拍檔Officer Ryan 恃警權侮辱Cameron並非禮其妻,並要求更換拍檔,在此協助黑人,相信在觀眾心中,形象相當正面。

說回Anthony, 經此一役或許有點感悟,竟然坐起巴士來。然後,碰巧回到給他撞倒的東亞人的車子停放的位置,鑰匙還在車門上。Anthony把車駛到車房,希望折現,竟發現車後有一堆人蛇,揭發了一宗人口販賣。Anthony最後把人蛇送到唐人街,給他們一點錢;一偷渡客站在唱片店外,給洛城的五光十色嚇呆了。他所知道的洛城,原來還有另一面……


警探拍檔 心路交叉點

Officer Ryan無端侮辱黑人夫婦,令Officer Hansen深感不是味兒,向上級要求更換拍檔。黑人上級拒絕以Officer Ryan歧視有色人種為由,安排Officer Hansen調職,反著他以私人理由申請。

後來,兩位警員的路線,相異得令人動容。Officer Ryan在黑人女醫生面前,道出他對黑人起成見的原因,最後未能幫助患病老父安排見另一醫生,純粹因為他對黑人不敬的態度令女醫生不滿。Officer Ryan巡邏時,竟途徑車禍現場,碰上早前侮辱過的Karen,夾在車內。Ryan無法不施救,結果他專業地救回Karen一命,戲份以反思告終。

Hansen下班後駕車,在Anthony偷黑人導演的車時逃走的Peter剛好在路旁截順風車。Peter對坐白人的車子沒有抗拒,Hansen起初也樂意接載,但對坐順風車的人帶有戒心,也是正常不過的事。可惜,Hansen萬萬想不到Peter竟然是一個略為「破格」喜愛白人玩意的人,在他談冰球、鄉謠時,以為他在說低級的笑話;後來無端懷疑Peter訕笑他,著他下車,二人發生爭執。反應過激的Hansen錯手槍殺Peter,猶豫掙扎後,還是決定棄屍草叢,並燒車滅跡。Hansen潛藏於心對黑人「他者」的戒心和某種成見,竟引致他反應過敏、錯手殺人,與Ryan的心路剛好成一交叉,交織大城萬族間複雜的關係、?常的衝突和恐怖的不確定性。

說回地方檢察官Rick想擢升的黑人,警探Graham。 他的36小時由兩重張力佔據著:一,弟弟失蹤,母親終日發呆,茶飯不思,家中只有腐壞的食物。二,他負責調查的「白人警察殺黑人警察」案,線索不足,但Rick的下屬暗示他要「?枉」曾殺兩名黑人的白人警察,這次殺黑人的動機與種族有關,以換取升職的機會。不知是為了讓黑人「爭口氣」,抑或為一己仕途之利,Graham模稜兩可地對Rick暗示調查結果為白人警察因黑人警察的膚色而殺了他,無視黑人警察所在(不是以他名字登記)的汽車尾箱內發現的大量鈔票,也沒有因為無目擊證人的疑點而給予疑犯「利益」(benefit of the doubt)。白人警察是否成為警隊形象的犧牲品?同樣的LAPD,卻發生黑人上級拒絕以Officer Ryan歧視有色人種為由,安排Officer Hansen調職的事;黑人上級能在歧視橫行的LAPD平步青雲,或許就是因為隻眼開、隻眼閉,沒有處理歧視有色人種的個案,因此可以平安無事地上位。

最後,Graham發現了弟弟,也就是Peter,的屍體。無奈母親怪罪於他,不肯接受現實;Graham痛苦地回到發現屍體的地方,拾到一件證物……


黑人導演 軟弱與反擊

黑人導演Cameron在 太太給白人警察侮辱時,不敢反擊,還被迫道歉,尊嚴掃地,令太太震怒。次天,導演回到錄影廠,白人助手說黑人演員的口音太不像黑人,不能配合那「不甚 聰明」的角色。眼見白人社會對黑人的偏見(認為他們一定操黑人口音、不甚聰明等)瀰漫錄影廠,導演還是沒有站起來發聲,反而同意重拍。

後來,Cameron給膚色相同的兩青年劫車,掙扎間還給白人警察誤認為是可疑人物,Cameron動火了,逃不過追捕仍下車以口舌反擊,差點沒用上口袋裡的手槍。後來得Hansen協助,Cameron仍深感受辱。Cameron從委曲求全到勇敢反擊,其實都未能在其附近環境中真正當上強者。


波斯老闆 被害與加害

開設雜貨店的波斯人(大概是伊朗人),和女兒買槍時給白人店主誤認是阿拉伯人,把他與恐怖分子混為一談,鬧得很不愉快。後來雜貨店的門鎖壞了,波斯老闆找來鎖匠Daniel (Michael Pena)修理,老闆卻「硬頸」不肯相信鎖匠已更換門鎖,又不肯聽鎖匠的忠告換門,反指鎖匠沒有換鎖,不歡而散。次晨,雜貨店真的給爆竊,保險公司又因老闆沒有聽鎖匠勸告換門為由,指老闆疏忽,因此不賠償其損失。老闆大怒,提槍欲殺鎖匠,千鈞一?之際,以為自己披著刀槍不入的隱形披肩的鎖匠女兒,撲向父親,老闆開槍,以為擊斃小女孩,登時不知所措。豈料子彈原來早已給自己的女兒收起,小女孩平安無事;差點錯手殺人的老闆,回到艱苦經營的店舖裡,慶幸自己沒有因一時怒氣而引發不可收拾的悲劇。

歧視的始作俑者,究竟是如Anthony這種預設自己和黑人兄弟都被壓迫,對白人和與白人有關的一切都懷有敵意的「受害者」,抑或是如檢察官太太這種看見鎖匠的族裔和身上的紋身就預設他是壞人的「加害者」?壓迫與被壓迫的人都是「有機」的人,互有前設、互相推動,種族議題從來不能抽離於其他社會因素。

全片鏡頭轉接刻意把各條故事線連在一起,把各人連繫著的,除了那36小時的偶然相遇外,還有那些諸如「開門」、「駕車」之類的日常生活動作。但是,在大城市裡,連繫本來是司空見慣的事,「社群各員環環相扣」或許老掉牙;只是,連繫會帶來衝擊,衝擊會讓潛藏在各人心裡的世界觀不期然浮現,影響著各人的行為;有人因此覺悟,有人因此喪命。

微妙的是劇中大部分人物,在36小時內都經歷一個twist 車禍,引來黑人小混混回頭拯救非法入境者;車禍,令侮辱黑人的警探忘我拯救不足36小時前侮辱的對象;偷車,令地方檢察官的太太對黑人和少數族裔的偏見更深,後來卻因跌傷而有所感悟;偷車,令黑人導演終於向對他施加屈辱的群體還擊,可是最後還是再次受辱。

一切,就在車上發生。各裔各族,短兵相接,人性的光與暗,重重交?,張力萬分,令觀眾忐忑不安。此片故事線或許如一些影評人所言,略鎌過多,但每一條都值得花一點時間思考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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