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December 2005

鋤禾日當午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

所以,我們要珍惜碗裡的米飯。

媽媽是這樣教小明的。

在小明心中,「搵食艱難」也是與《憫農》齊名的童年金句。因為爸爸媽媽出外工作,辛苦掙錢,所以小明才可以有書讀、有衣服穿、天天有飯吃。總之,爸媽含辛茹苦,希望你「第日生生性性」,現在「乖乖吃飯,快高長大」。噢,還有,不要浪費食物。

爸爸是這樣教小明的。

今天,小明在電視看到,有些人在街上走著、叫著,好像很憤怒,教小明有點怕。警察叔叔擺好很整齊的陣,在附近監視著。

雖然小明仍然覺得警察叔叔很威風,但不知怎的,今天在螢幕裡的警察,好像很緊張。

「爸爸,」小明問,「那些人在馬路中心走著,是不是違反交通規則?」

「小明,」爸爸溫柔地說,「小朋友應該遵守交通規則。不過,他們是從世界各地來的示威者,在這兒示威、集會、遊行,所以他們可以走在馬路中心。你記得嗎?上星期我們遊行的時候,也可以走在馬路中心和電車路上啊。」

「對啊。不過,那天的警察叔叔都很好人,對我笑。為甚麼這些人要來示威呢?」

「他們好像反對世貿啊。」媽媽插話。

「世貿是甚麼?」小明追問。

「好像是鼓吹自由貿易的組織吧,」媽媽說著,想起:正好是換手機的時候了。爸爸卻想著買橙的事。

「那麼,為甚麼這班人要來示威?香港政府對他們不好嗎?」小明大惑不解。

「這群好像是南韓農民。今天我不讓你上課,你知道為甚麼嗎?」爸爸說。

「知道!」小明急不及待回答,「因為灣仔大塞車,地鐵可能有炸彈!爸爸,你知道嗎,我緊張了很久呢!有炸彈啊,壞人要來破壞香港啊,我躲在家裡最安全!好刺激啊!」

「不過,幸好地鐵暫時還沒有受襲……唉,老豆,我都唔明,我們在香港好端端的,又沒有欺負別國,一直做幾多賺幾多使幾多,為甚麼這群南韓人要來,那些南亞人又要上街,阻礙我們上班上學?」媽說。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相信,以我們香港警察的實力,一定可以駕馭這群示威者。」

就這樣,在南韓附近的香港,在灣仔以北數公里的某區,一家三口,度過了平靜的一天。

第二天,爸爸媽媽看見灣仔形勢稍有改善,就帶著小明上學,全程一人拖著小明的手、另一人瞻前顧後,慎防空降災禍。最後,終於把小明安全送往學校,換來老師半帶憂心半帶嘉許的眼神。

小明下課了。

「爸爸,爸爸!」小明像有世紀新發現似的,抓著爸爸的手不放。「你知道嗎?」

「甚麼?」

「今天,老師說那群南韓人是農民,耕田的,種米的。是不是我們家裡吃的米?」

「我們吃的是泰國米,不是南韓米啊。」

「噢,」小明的心稍稍冷下來。「老師說他們很慘的,因為其他國家把米運到他們的地方,平價出售,所以他們的米沒有人購買,他們很不開心。爸爸,你不是說農夫伯伯工作很辛苦,叫我不要浪費米飯嗎?南韓的農夫伯伯,也很辛苦吧,而且沒有人買他們的米,他們沒有錢啊!很慘啊!

……」爸爸一時語塞,手也顫抖起來。好像有甚麼力量悄然在這十歲不夠的小孩心中滋長。不妙,他多問,我不懂回答,一定很失威;在他問太多問題前,還是把他帶回現實世界。「啊,小明,今天功課多嗎?」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有一天,我們終會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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