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代

上一代經歷過的種種，於我們而言都像是歷史書的章節。同理心叫我們可以理解以往迫人、困頓甚至可怕的大環境如何影響上一代的價值觀；我們甚至可以明白種種代溝的由來，對事情看開一點。但是，上一代的淚和汗，或許永遠無法停留在我們的臉上。

即使大歷史和小歷史都充滿重量，上一代也不會希望同樣的沈重給傳到我們這一代。我們也背著包袱，種類卻不相同；我們或許無法每時每刻都在上一代面前毫無掛慮地面露笑容，也不可以奢望自己完全體會他們當年經歷過的一切，但無論出身如何境遇怎樣，只要仍然不亢不卑、莊敬自強，不就可以了嗎？

告示

我計劃主要以中文撰寫網誌，而我的英文網誌將會在這裡。雖然兩邊現時都相當蒼涼荒蕪，但一旦告別「居家而旅」的生涯，真的旅居外地，這裡大概會活躍一點。

隨身聽

自從多年前棄用MD後，除曾短暫使用Discman外，就甚少在路上戴著耳機聽音樂。最近用iPod放著歌，在地下鐵、公車上為眼前已然如常的風景加注了氣氛各異的背景音樂。就像先後用蕃茄醬、鰹節、咖喱汁和葱油拌白飯一樣，一口換一種風味。

任何可供用家隨意選曲的隨身聽，都可以為所有日常行動路線千篇一律的人們，往別的路徑走一回。跟隨hip-hop重拍搖腿晃臂五分鐘後，回到聲如婉霧的歌姬擄獲人心的抒情歌；在雲端飄浮一會，又隨港式聲嘶爆音鎖喉慘情K歌急墜，背後弦樂的張力幾乎令人穿越地面繼續下沉。回升之際，已是隨懾人的色士風音走進路易士安那的爵士吧之時。

把耳筒摘下，回到那個其實從來沒有離開過的世界，回到家中又可以把另一批歌曲放進隨身聽，明天跟同一批人擠公車地鐵，走著相同的水泥路，卻有如再到另一個地方旅行去。城市人間冷漠疏離，別怪隨身聽。它從來不是疏離的因；人們只是在心靈活動範圍和社會分工同樣細微的生活中，尋找自己的廣闊天地，企圖以樂韻補回日常難以體驗的情緒和心情而已。

睡眠

睡眠，美好而可怕。美好在一日苦撐惡鬥後，可以把文件、帳單和孩子的功課安放在枕頭邊，享受脫離現實的幾小時（雖然意識上不覺得有這麼長）。可怕在錯失清醒時的一切，包括確切的思考。睏極時，或會語無倫次。

串節的車廂穿越七月的英倫田野，一個乘客給刺目的陽光包裹得太舒適了，心想：算了，隨意而行吧，就放下手中的書，連書簽也沒有放到適當的地方，就閉目假寐起來。漸漸，人彷彿在搖籃中失去蹤影。

突然，一個念頭閃過腦際：我在這裡幹甚麼？他倏地驚醒，再問自己這個問題。腦中的空白還沒有給清晰的思路貫通，在略帶茫然的狀態下，當然想不出答案。

我在這裡幹甚麼？

口試的考試官問：你在這裡幹甚麼？在街上給巡警截停，問：你在這裡幹甚麼？跟三五知己把酒談天，朋友突然問：其實，你在這裡幹甚麼？

焦躁不安的他，再也不能入睡。

letter to Chi (2)

阿智：

在數碼照相機的年代，快門要承受的壓力比前多出不知多少倍。人人隨手一按，如以往玩寶麗來一樣隨心隨意；失焦過亮不用怕，「刪除」掣就在指尖可及處。

數碼照相機普及後，我才首次出國旅行。在北京，人民大會堂，拍；什剎海的小胡同，拍；就連地鐵車廂、酒樓飯菜、路邊小攤，也拍。我以為我可以拼湊一幅完整的圖像，但多到幾個地方、多拍幾張照片，我突然明白，無論我們怎樣努力，連郵筒、便利店、火車站也不放過，我們都不能抓住一個地方、一段時間的全貌。因為，我們在旅程中看到的，本身已是零碎和片面的。

啟動iPhoto，如打翻砂糖瓶，照片傾瀉而出，但沒有起動我的回憶機制。我只顧把上週在壽司店拍下的中學同學聚會照片機械式地放進電腦，隨即關掉程式，再次把那些我原以為彌足珍貴的舊照片封存。

拍照的時候，總以為一生人只有這一次機會，不拍會後悔，但大多的時候我們根本沒有回顧甚麼的時間和空間。某一天，我們找不到過去，才覺若有所失，想起來也真的不能全怪自己機能衰退。

梓

letter to Chi (1)

阿梓：

最近突然收到一個別T的朋友的電郵。我在W鎮旅居時認識T，那時大夥兒夏天一起登山、冬天一道滑雪，你看地圖我駕車，為大家排遣了一個接一個週末的無聊寂寞；我跟T好像還算談得來，我離開W鎮後幾年還有電郵聯絡，但今天，我忽然忘了她長甚麼樣子。

說忽然，大概也不是那麼突如其來。你會知道何時記起一件事，忘記一件事卻是無聲無息的，就像入睡一樣。我的心涼了一截：甚麼時候，在意識以外，人物、事情的影像會悄悄溜走？

於是，我忙不迭翻開書架上的照相簿，尋找T的蹤影。

找不到。大概是數碼年代，沒有沖印出來。

我開始懼怕，就把所有和那個年代有關的，包括自己無聊時寫下的片言隻語、登山滑雪時聽過的音樂，都拿出來重溫。

別誤會，T不是甚麼重要的人，只是如果我可以忘記T的樣子，也可以忘記那個山丘是否綠意盎然、那趟滑雪之旅的天氣有多寒冷，然後一切就一片一片地剝落，而我連回頭抓著一小塊的機會也沒有。

智

And so I blog.

I guess many bloggers (former or current) have gone through a dry patch where there is just no new insights to write about. Maybe I have just emerged from that dry patch, maybe I haven't; but just a few more potential readers was enough to give me new impetus to continue blogging.

The reason for blogging can be manifold; some blog for fun, some blog for venting their anger or frustration, for expressing joy or sorrow, for keeping a record in the best of times and in the worst of times.

And I am on the road to discovery.

And on a ski slope.





And so I blog.

寫．掃．上

1. 可能有錯別字，可能是「掃瞄」不是「掃描」。
2. 字體真的不行。掃瞄後好像變得更差似的。
3. 掃瞄後看不見間線、紙張真正顏色，和那26個洞，可惜。

讀書

《明報》早幾天報道說，牛津和劍橋大學兩所大學為報讀某些學系的學生設立入學能力傾向測試，試題包含多個學科的知識；香港的一些學生做過，說難以掌握，有位文科生說，試題著重考邏輯，文科生一般數學較弱，考文學院也要答數學題，好像不公平云云。

這樣一說，就露了底。學科本來不是自成一角的封閉系統，學科互動本來就非常常見；讀文科就不用懂數學邏輯之類，是香港多年文理分科造成的「錯覺」。如果你讀哲學卻不懂邏輯，準會碰釘子。

說到底，如果我們還（天真地？）相信讀書是為了增加知識和培養自己的修養的話，讀幾個給香港的文理分家制度「評」為不太相關的科目，反而更好。不過，我們經常聽到的還是「讀書為搵錢」論，難道我們還活在香港人「只是」經濟動物的七十年代？

很多人說讀歷史沒有用，其實就算我們對老師說的老掉牙的「以史為鑑」不以為然，其實歷史的論述早已在塑造我們的價值觀（所以歷史教科書從來是政治角力場）；不過，到我們察覺這點的時候，可能已經過了在中學讀歷史的年代了。

可惜，我們的人生沒有control experiment，不可以過一個「讀書版」又過一個「不讀書版」的人生，否則或許我們會更清楚知道讀書對我們有甚麼好處。

如果有年青的朋友問我：「究竟在學校讀歷史、讀數學、讀化學，有甚麼用？」我會先告訴朋友：「別相信那些『讀這些學科沒有實際用處，但考試成績好就能保證他日找到好工作』之類的說話。」

Free Burma!

Late but it has to be said. Bloggers across the world share the concern for humanity and dignity of human lives.

最近我好像那些在網誌上寫食評的博客一樣，愛拍美味的食物，尤其愛勁zoom諸如壽司或finger sandwiches之類的小型食物，自己以為構圖還算不錯。對啊，哪天在哪裡吃過甚麼，都是日常到不得了的小事，很快就會忘記。就如現在忘記了過去的很多，只餘以大事構築的框架，造個「人生大事年表」大概不會遇上甚麼問題，但框架內的flesh大多已消失於記憶的黑洞深海。

究竟文字有沒有記下細節，照片中從缺的細節又是否已永久消失於記憶中，我不知道。

路

《明報》「星期日生活」－－周日話題：少年C的路
作者：健吾

http://ol.mingpao.com/cfm/style5.cfm?File=20070812/sta13/vzf1h.txt

讀完這篇，雖和健吾深有同感，但我又問自己，堅持的究竟是甚麼的標準，哀歎的是甚麼。當「理財顧問」者不一定是早早和現實妥協之徒；十多歲時的夢想不堅持到底，可以是因為心態改變，或找到更適合自己的出路，為甚麼一定是沒有骨氣的表現？我的結論始終是，要搵錢，無不可（畢竟各有前因），但要坦白，不要把搵錢的目標故意包裝得很高尚。健吾的這個學生，總算坦白老實，25歲前要有一百萬，就全力抓錢，毫不矯揉造作。至此，我們又如何置喙？

當然，我仍然會像健吾一樣問「為什麼我們社會只會這樣子」，仍會希望大部分人都可以實踐他們選擇自己真正喜歡的路的權利。但當質疑主流somehow成了我的標記，也就同時成了陳腔濫調。而陳腔濫調，是會令人煩厭的。

Let's tell a story, together

燈火通明，富麗堂皇，財源廣進，地球折壽

有些人認為二十四小時亮起所有電燈，非常浪費；但有些人因為風水之類的理由，指定要一些燈長期開著。如果是私人地方的燈飾，無人可以管束；但說到屋苑大堂之類的公眾地方，由於住客和住客之間不常溝通，對管理處很可能有不同的要求。甲住客批評「太浪費了」要管理處關燈、乙住客「關了燈風水不好」要管理處亮燈、丙住客抱怨「燈亮著，太熱了」又要求關燈、丁住客投訴「付出了管理費當然要二十四小時燈火通明，既安全又堂皇」之類的情況，相信並不罕有。

雖然不知道電梯大堂或屋苑大堂的燈每天少亮幾小時，長遠來說，是否真的可以令地球多活一點，但環保從來是見不到最終成效的工程。我們只能相信，今天我們少用點水、少耗點電、多回收幾個塑膠瓶、少用幾隻即棄餐具，對下一代，或下一代的下一代，或北極熊，或馬爾代夫的人民，會好一點。勿以善小而不為。

給後人的legacy （如果「遺產」太大吉利是的話），除了現金股票房地產外，還有更多。懂得管理資產，也得好好管理天然資源；會財政開源，還須節約能源。We may well be remembered, as a generation, by subsequent generations, in terms of the state of the environment we left them in.

又說了一堆老生常談。

寫blog要申報身分？

久未更新，想探討一個可能沒有多少人有興趣探討的問題：

究竟在自己的blog寫意見，有沒有需要「申報身分」？

例如，如果某人的近親是地鐵員工，某人在blog表示，對今天地鐵公司公布的加薪幅度相當不滿，他／她有沒有義務告訴讀者，他是地鐵員工的家人？

表明身分，的確有助讀者衡量作者的意見，但另一個因素是究竟blog是否私人地方。如果電台節目主持人，也是A公司的僱員，利用大氣電波為A公司說好話，那可以算是公器私用。但是，在此情況，如果主持人事先聲明自己是A公司的僱員，好讓聽眾可以將這列入衡量意見的考慮因素，那還是可以接受的。

如果blog是私人地方，不是「公器」，blog主發表的意見又沒有觸犯法律，那麼就算有甚麼所謂「身分衝突」之類的問題也不用刻意「申報」甚麼（但「申報」了又有益無害──如果文首例子中那人事先聲明自己是地鐵員工的家人，而有讀者因此而不理其言論的理據就判定他／她認為地鐵加薪太少是帶有私心的評語，並因而貶抑此言論，那就是讀者有問題）。總之，可申報可不申報，申報了未必代表讀者對作者的言論的評語會更公正，不申報也不代表作者的言論一定有偏頗。說話出了口，就要有給人曲解和誤解的心理準備。不是說甚麼人蓄意對作者不公平，只是作者應該有這樣的心理準備而已。

不過，話說回來，blog是公是私，其實還有排抝。Blog是公物，因為人人可達（被GFW的除外，憾）；blog是私物，因為作者對blog的內容有獨家增刪、修訂權，甚至可以選擇是否和讀者互動。
Blog不是公開議事園，但在blog主允許下，又可以是公開議事園。各方好友如果有探討blog公私問題的好文章連結，請告知。現在時間已晚，得早休息，不好花時間搜尋了。